《民法典》过失相抵司法适用的类型构造Typological Construction of the Judicial Application of Contributory Negligence Under the Civil Code
石佳友,李晶晶
摘要(Abstract)：
体系化适用强调规则之间的体系性以及规则与实践之间的有机性。《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过失相抵规则与无过错责任规则、自甘风险规则及减损规则的关系分别对应其体系定位——何种侵权责任的减责事由、与其他免责事由相对应的何种减责事由以及与合同编相对应的何种侵权责任编减责事由，实践中这三类关系却出现适用方式不明的难题，在《民法典》实施五周年之际，亟需体系化展望其理论和实践方向。《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过失相抵规则直接适用于无过错责任并不影响后者对风险和损失的分配，适用时应将侵权人本身活动的危险程度、侵权人过错与被侵权人过错进行比较，不限于被侵权人重大过失情形，但涉及人身损害赔偿的除外。《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过失相抵规则和自甘风险规则具有原理异质性和适用补充性，应以是否参与固有风险活动及对该风险活动的鼓励程度作为区分适用自甘风险和过失相抵规则的标准，未能类推适用自甘风险规则的活动应纳入过失相抵的调整范围。《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过失相抵规则不应解释为同时吸纳减损规则，在扩大损失部分不考虑侵权人过失和因果关系并不恰当，时间点和损失类别亦属过失相抵和减损规则的形式区分，两者应走向实质统一。
关键词(KeyWords)： 过失相抵;无过错责任;自甘风险;减损规则
基金项目(Foundation):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民法典与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研究”(24&ZD126)
作者(Author): 石佳友,李晶晶
DOI: 10.13951/j.cnki.issn1002-3194.2026.0712.01
参考文献(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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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黄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释义及适用指南》(下),北京: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2020年版,第 1120页。
- (5)参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25)豫14民终1706号民事判决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吉民申569号民事裁定书。
- (6)参见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吉03民终922号民事判决书。
- (7)参见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鲁02民终3099号二审民事判决书、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2)鲁01民终1757号二审民事判决书。
- (8)于飞:《我国民法典实质债法总则的确立与解释论展开》,《法学》2020年第9期。
- (9)参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25)京民申1182号民事裁定书、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4)云民申7687号民事裁定书、河南省新蔡县人民法院(2024)豫1729民初2674号民事判决书、青岛海事法院(2023)鲁72民初825号民事判决书、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4)吉07民终1201号民事判决书。
- (10)不同国家、地区可能采用与有过失、比较过失、严格责任等表述,为保证行文流畅,本文均采过失相抵、无过错责任等统一用语。
- (11)参见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吉民申569号民事裁定书、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原江苏省淮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苏08民终507号民事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民申4230号民事裁定书。
- (12)参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1)新40民终2176号民事判决书。
- (13)参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25)豫14民终1706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鲁民再232号民事判决书。
- (14)参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3)新民申76号民事裁定书。
- (15)参见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渝民申2714号民事裁定书。
- (16)参见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吉03民终922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1)京02民终12255号民事判决书。
- (17)参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1)新40民终2176号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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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黄茂荣:《论与有过失》,《法治研究》2022年第1期。
- (20)参见我国台湾地区“最高法院”2019年度台上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书。
- (21)Voelker,D.J.,“The Application of Comparative Negligence to Strict Products Liability——Coney v.J.L.G.Industries,Inc.”,Chicago-Kent Law Review,vol.59,no.4 (October 1983),pp.1043-1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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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See Kinard v.Coats Co.,37 Colo.App.555,553 P.2d 835(1976).
- (25)程啸:《过失相抵与无过错责任》,《法律科学(西北政法大学学报)》201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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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U.马格努斯,M.马丁-卡萨尔斯主编:《侵权法的统一·共同过失》,叶名怡、陈鑫译,第371-3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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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参见我国台湾地区“最高法院”2015年度台上字第1254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度台上字第431号民事判决书。
- (30)See Dippel v.Sciano,37 Wis.2d 443,155 N.W.2d 55,1967.
- (31)参见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民申4230号民事裁定书。
- (32)黄茂荣:《论与有过失》,《法治研究》2022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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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郑永宽:《过失相抵与无过错责任》,《现代法学》2019年第1期。
- (35)参见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4)皖13民终5053号民事判决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新民申1234号民事裁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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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李薇:《日本机动车事故损害赔偿法律制度研究》,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年版,第227页。
- (38)参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16926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2018)湘0602民初2978号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 (39)参见河南省登封市(2018)豫0185民初1169号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 (40)参见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终263号民事判决书。
- (41)参见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5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书。
- (42)参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31305号民事判决书。
- (43)参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6994号民事判决书。
- (44)参见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9702号民事判决书。
- (45)参见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9民终717号民事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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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参见石家庄市藁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9民初3858号民事判决书。
- (49)参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6952号民事判决书。
- (50)参见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6)苏0830民初2730号民事判决书。
- (51)参见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7民终1190号民事判决书。
- (52)参见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4民终1734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书。
- (53)参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7876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指出,孙某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能够通过小区同栋楼同单元不同楼层其他房屋结构判断其租住的房间系利用公共露台违规搭建,能够清楚看到租住的房间有热水器废气排烟管道通过,该房间所具有的安全隐患不言而喻,在此情况下孙某仍自甘风险租住该房间,自身亦具有一定过错,应当自担部分责任。
- (54)参见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2017)吉0582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指出,隋某某明知自己不具有摩托车驾驶资格,仍自甘风险驾驶摩托车,存在过错,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力,其自身过错较大,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综合全案案情,由其承担60%责任比较适宜。
- (55)参见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5)井研民初字第884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指出,在醉酒后且无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无牌照摩托车,是导致不幸后果发生的根本原因,死者潘某某的行为系自甘风险,应当对自身的死亡承担责任。另参见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2民终363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指出,成年人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尤其是在道路交通及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明令禁止酒后驾车的情况下,每一位普通人都应意识到酒后驾车的危险性,而唐某某醉酒驾驶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其主观上符合过于自信的过失,其行为属于侵权责任法上的自甘风险行为。
- (56)参见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晋市法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指出,李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有效控制自己的饮酒量,其行为属于自甘风险,对其死亡结果应当负有主要责任。
- (57)参见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临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指出,死者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已然有更符合安全标准的用电设施条件下,仍执意使用陈旧设施且违反基本用电常识,罔顾自身安危,自甘风险,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综合考量原、被告行为过错、原因力比例,酌情确定由李某自担40%责任。
- (58)参见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3民终612号民事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2017)桂0902民初3131号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 (59)参见河南省新安县人民法院(2016)豫0323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书、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7)鄂1023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书。
- (60)李鼎:《论自甘风险的适用范围——与过失相抵、受害人同意的关系》,《甘肃政法大学学报》2021年第1期。
- (61)由于本文是在比较法意义上讨论自甘风险,所以本部分自甘风险的文义不限于我国民法典的文义。下文将对我国自甘风险规则进行详细分析。
- (62)廖焕国、黄芬:《质疑自甘冒险的独立性》,《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0年第5期。
- (63)Limpens J.,Kruithof R.M.,Meinertzhagen-Limpens A.,“Liability for One's Own Act,” in Tunc A.(ed.),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Comparative Law,Tübingen:J.C.B.Mohr (Paul Siebeck);Alphen aan den Rijn:Sijthoff & Noordhoff,1979,p.140.
- (64)周晓晨:《论受害人自甘冒险现象的侵权法规制》,《当代法学》2020年第2期。
- (65)廖焕国、黄芬:《质疑自甘冒险的独立性》,《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0年第5期。
- (66)See Horton D.,“Rethinking Assumption of Risk and Sports Spectators”,UCLA Law Review,vol.51,no.1 (October 2003),pp.339-386.
- (67)黄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解读》,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2020年版,第43-48页。
- (68)周晓晨:《论受害人自甘冒险现象的侵权法规制》,《当代法学》2020年第2期。
- (69)Anderson v.Ceccardi,6 Ohio St.3d 110,451 N.E.2d 780,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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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Li v.Yellow Cab Co.,13 Cal.3d 804,532 P.2d 1226,119 Cal.Rptr.858,1975.
- (72)Restatement (Third) of Torts:Apportionment of Liability § 3 Comment c (2000).
- (73)参见河南省新蔡县人民法院(2024)豫1729民初2674号民事判决书、青岛海事法院(2023)鲁72民初825号民事判决书、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4)吉07民终1201号民事判决书。
- (74)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再155号民事裁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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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参见最高人民法院(2022)最高法知民终1458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22)最高法知民终1220号民事判决书。
- (77)Larenz K.,Lehrbuch des Schuldrechts,Band I:Allgemeiner Teil,11.Aufl.,München:C.H.Beck,1976,S.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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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张学军:《美国侵权法上比较过失制度的历史演变及其启示》,《政治与法律》201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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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关于违约责任中有无必要同时规定过失相抵规则与减损规则,可参见程啸:《损害赔偿法中受害人共同责任的规范模式》,《政治与法律》2017年第5期。
- (83)Adar Y.,“Comparative Negligence and Mitigation of Damages:Two Sister Doctrines in Search of Reunion”,Quinnipiac Law Review,vol.31,no.4 (2013),pp.783-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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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参见李鼎:《解释论视角下过失相抵和减损规则的区分与统合》,《清华法学》2024年第6期。
- (87)Adar Y.,“Comparative Negligence and Mitigation of Damages:Two Sister Doctrines in Search of Reunion”,Quinnipiac Law Review,vol.31,no.4 (2013),pp.783-842.
- (88)程啸:《侵权责任法教程》,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97页。
- (89)Adar Y.,“Comparative Negligence and Mitigation of Damages:Two Sister Doctrines in Search of Reunion”,Quinnipiac Law Review,vol.31,no.4 (2013),pp.783-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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